高原上的慢時尚

專訪北方牧人 Shangdrok 共同創辦人 - April | 台北

 
 
Photo courtesy Shangdrok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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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這個過度消費的時代,生產更多的商品是否必要?


「剛開始為了要瞭解市場,我們會去逛街,後來覺得蠻沒有意思的,人類真的製造出超多的包包、衣服......,其實有段時間會覺得矛盾,我們加入製造者的行列,到底要幹嘛?」與藏族牧民合作創立氂牛毛製品品牌「北方牧人Shangdrok」的April說。


在臺灣臺北家中長木桌前,April拿起藏區夥伴寄來的氂牛毛織帽,細細比對筆電檔案中記錄的紗支等細節,確認品質是否有瑕疵。她回想起第一次到西藏,是應英國友人之邀,擔任英語營老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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互動過程中發現,三十幾歲這一代藏族青年已逐漸脫離游牧生活,「有些人會覺得,游牧生活好辛苦喔!冬天零下二、三十度還是得住山上的帳篷,跟住校唸書的小孩長期分開,一早五點要起來,手都凍僵了還是得擠牛奶;到了要把牛召回的時間,若下大雨、冰雹,還是得騎著馬衝出去。有些人賣了牛,搬到城鎮,但沒有謀生技能;想靠現金過活,又沒有理財概念。有人懊悔,也有些人玩瘋了,每天喝茶、喝酒、賭博。」


草原上,傳統的黑色氂牛帳篷抵不過現代文化入侵,被一個個輕薄的塑膠帳篷取代。塑膠帳篷的好處是取得方便、耐久且易於攜帶,製作氂牛帳篷則需要自己捻線織布,成品笨重,游牧時還得靠氂牛搬運,另外因為是天然纖維,會被蟲蛀,須要修補,但優點是冬暖夏涼、可自然分解。

Photo courtesy Shangdrok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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感嘆於舊工藝的流失,也想創造就業機會,2016年,April與藏民一起創立北方牧人。成立之初,千頭萬緒,但最大的挫敗之一,竟是工坊的阿姨們太愛聊天了。她們屢屢分心,學會的技藝被話題干擾而錯誤百出,新的技法又因為無法專注,不斷丟失又被重新拾起,歪扭的帽子已然堆疊成了山丘。經過幾次嚴肅的溝通,無法控制自己嘴巴的阿姨們甚至買來了棒棒糖,工作時嘴裡含著,就無法說話了。「以前在村落生活可能就是這樣吧,沒有任何須要很專心的時刻,也沒有節制聊天的必要。」April深深吸一口氣:「可是新事物的練習過程不是一天、兩天,而是需要一段時間去熟練,在那樣的狀況下,學習時間會很久。」

文化、價值觀、教育程度的不同,讓April在溝通時很難找到著力點。光是請阿姨們量尺寸、寫標籤,都費了好大的勁。「甚至做毛氈時,我說搓歪了,她們連『歪』是什麼意思都不是很理解。」現在講起來雲淡風輕,但她當下有失望和挫折,也會覺得看不到未來。每每到了藏區,總提醒自己把步調放慢,一切都不是理所當然。
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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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今,北方牧人的產品線越來越齊備,藍圖已拓展到美國和日本。氂牛毛具有輕薄、透氣且保暖的特質,在國際上開始受到注目。過去,April曾試著做植物染和藍染,但廣泛用於植物纖維的天然染色遇到動物纖維,易有色牢度以及遇熱氈化變硬的問題,加上染色過程不免會用到化學媒染劑,藏區沒有可以處理廢水的設施,於是改使用氂牛的黑、灰、褐、白天然毛色混出不同色階,也更能使品牌的風格一致。


「三年過去了,有看到北方牧人為阿姨們帶來什麼嗎?」我問。


April提到工坊有個55歲的單親媽媽,自己一個人住在村子裡,心臟不好,時常抽痛。之前表妹來工坊看她,說感覺她現在認識很多朋友,很快樂,「因為存夠錢了,有一年還跟我請了長假,要去拉薩朝聖。」也有想離婚又離不成的阿姨,因為工作而有能力另外買下房子,「我們給的薪水無法讓生活一夕改變,但至少她們可以有信心,做到某種程度的自立。」

Photo courtesy Shangdrok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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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文章起初April對品牌的自問,她說:「我後來覺得,小而美,是有意思的。」小而美對她來說,是品牌不用被產量追著跑,可以更專注在原料、照顧生產者、對環境更好。「現在大家都住大樓了,還有人逐水草而居,這對我們是有意義的嗎?我覺得一個人活著,如果願意去關心不同角落的人、跟世界連結,這樣的生命會比較豐富、有溫度。除了賣產品之外,如果我們在臉書的發文和照片,可以讓大家認識另一種生活方式,無關好壞,會引發思考世界有多麼大,人會比較寬廣。」

 
 
 
 

Article and photos By ILing Tseng
TRANSLATED BY JESSICA KOU
Edited by Shell lin

 
 
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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